2011年1月12日 星期三

釘腦事件與安樂死

執業數十年當中,偶而被病人或親友問道:能不能給我安樂死?答案當然是不可以,台灣的法律及社會並不容許執行「安樂死」。一般人會表示不怕死、只怕拖,拖延死亡,會連累家人。現代醫療技術能讓病人該死不死、苟延殘喘。年老多病本是常態,廣告用語「健康吃百二」似乎只適用於舊約聖經的人物。

也有些老人會問醫師:「我什麼時候會死?」,提問者當然意識清楚,我的答案是「祈禱問上帝」或者是請她「拜拜問天公」,實在是沒有答案。當被告知檢查結果正常時,有些人還未必高興,甚至於表達失望:「那…我不會死囉」,好像正常結果並不符期待。

數十年前,親友當中某位長輩,自法務界退休之後即開始研究安樂死,因此逢人必談安樂死,特別是醫界、法界、或宗教界的親友,必定成為其諮詢對象。他的研究論文<安樂死的法律研究>長達四萬言,分別刊登在朝陽《法律評論》四十五卷6~9期,作者也因此贏得「安樂死」的外號。相信這是台灣最早、最完整的安樂死論述,我承蒙作者惠賜抽印本,數年後我又影印一份給南部的同仁參考。

再數年後某天,南部同仁的秘書打電話找我,想邀請<安樂死的法律研究>的作者到中山大學的選修課程「生死學」為學生上課,我回答說:「…他…已經在十年前過世了」!

台灣法律可以預立「選擇安寧緩和醫療」以及「不施行心肺復甦」,也有「腦死判定」,但這些都不等同「安樂死」。

釘腦殺妻者的主要動機是希望「安樂死」。因不忍老妻久病纏身,於是八旬老翁王敬熙使用不尋常的方法結束了愛妻的生命,實在令人難過。台灣的法律及社會並不容許執行「安樂死」,何況這種致命手段也絕非「安樂死」。

社會新聞曾有非關安樂死的釘腦事件,剪報資料中,2001年4月12日台灣日報一則報導標題「鐵釘插入腦袋,秀斗男命危,頭頂五根釘子被送進醫院,嚇壞醫護人員」。一名精神異常男子病情發作,將五根五公分的鐵釘及一把十公分長的螺絲起子插進自己腦袋。

或許較接近「安樂死」的電影場景出現在1973年的電影Soylent Green(港譯:超世紀諜殺案)。背景是2022年的紐約市,市政府提供協助自殺,片中羅斯教授躺在自殺床上,喝下毒酒,選擇欣賞自己喜歡的貝多芬田園交響曲環繞音樂及影像(可惜非3D立體電影)。

2011年1月6日 星期四

鐵釘殺人紀事

王老先生以安樂死為由,以愛之名,用槌子將螺絲起子打入王老太太的頭顱內,將罹患巴金森病的老伴殺死。這個駭人聽聞的社會悲劇震驚台灣,引起諸多討論及省思。令人好奇的是王老先生的想法:他對安樂死的認知,以及特殊的殺人手法。

並非不尋常,東西古典文學、通俗小說、或醫學文獻中一再出現類似的殺人案例。1977年,瑞典神經外科醫師Ljunggren和同事在外科神經學期刊上的病例報告,描述一個精神分裂的丈夫也是用鐵鎚將鐵錐打入太太的頭內。婦人命大,經外科開顱手術取出鐵錐,復原良好。

病例報告後,作者有精彩的考證。這種獨特殺人手法,首見於舊約聖經士師記(Book of Judges)第四章第21-22節,一個戰敗逃亡的將軍西西拉,跑到基尼人希百的妻子雅億的帳棚,趁著西西拉疲憊熟睡時,雅億取下一個固定帳棚的釘子,用槌子將釘子從西西拉的鬢邊釘進去,直到地裡,西西拉就死了。

從英國喬叟的《坎特伯里故事集》當中的<巴斯的妻子>,到北歐數位作家的小說,反覆出現類似的案例:可憐的男人在睡夢中被惡妻「鐵釘釘頭」殺死埋冤的情節。瑞典著名作家莫柏格(Moberg)的《移民者》當中有一個代表性的故事:欲求不滿的農場主人之妻,趁著丈夫熟睡時,從工具箱當中取出槌子和一隻五吋鐵釘,將鐵釘完全打入丈夫頭腦之內,經過清理傷口及頭髮覆蓋,「悲傷」的妻子告訴親友,丈夫已經中風死亡。婦人改嫁年輕力壯的軍人,首任丈夫的頭顱在30年後才被挖墳墓者挖出,頭顱內有一支生鏽的鐵釘。教堂的神父提著頭顱包裹返回農場,「你的丈夫回來看你,他希望說說頭內的鐵釘,等一下來教堂找我告解吧。」婦人終於認罪上吊自殺。

古代中國的釘子謀殺案有很多版本,近代版是荷蘭漢學家高羅佩(van Gulik)所寫的狄公案系列中的《鐵釘奇案(The Chinese Nail Murders)》,故事背景是唐朝武則天時代。人物和情節可套用到宋朝《包公案》或清朝的《施公案》。《施公案》271回中,某外遇妻子謀殺親夫的案情能真相大白,關鍵在忤作金標的夫人花玉春提醒他,再度驗屍的時候,注意頭顱內部,果然發現了致命的鐵釘。命案已破,施公卻再開庭審問金標和花玉春,因為施公懷疑花玉春為何知道檢視頭顱內部,金標夫人說父親也是忤作,所以知道這種殺人法。再婚的玉春對前夫死因交代不清,施公免不了動用中國功夫刑求,玉春終於招了,原來前夫是被其用鐵釘釘入頭顱內殺死的,正是,「案外案因案破案」。

2010年12月29日 星期三

傷:2010年台灣代表字

2010年台灣代表字的選拔經網路投票選出「淡」。數十位名人選定的四十個候選漢字提供投票,據說是要反映2010年的台灣精神,台灣人物平淡中見真情。趨吉避凶,代表字的選拔避免選出負面用字。

若是以「淡」字反映2010年的台灣實況,令人感覺並未貼切,淡入淡出,淡頭淡尾,看淡不淡,似乎有意模糊焦點,偏離主題。

不同意「淡」字代表2010年台灣的人不少。吳導念真在費蘇餔ㄎ上說「幹」,網友點「讚」的有數千人。畢竟「有品」的三口組皆曾說過「幹」,年頭到年尾,雖未「幹」聲連連,但也此起彼落,不是只有鄭弘儀說過「幹」。「淡」字之後,吳導之「幹」,畫龍點睛。不過要小心「幹」字有藍、綠之分,若不是三口組高尚人士說出口,鐵定引來泛藍媒體圍剿,順便栽贓給民進黨。

傳神的代表字還有「吞」。澳洲留學生許建榮提出「吞」為台灣代表字,獲得不少迴響。國民黨向來「吃銅吃鐵」,台灣人則習慣忍氣吞聲,打落門牙和血吞,「吞」下無數不公不義。亞細亞的孤兒,沒有國格的台灣,是否非「吞」不可,「吞」字為「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

四十個候選漢字之外,個人選了「傷」字為代表。「馬面」的一顆子彈傷了連勝文,死了黃運聖,選舉翻盤,扭曲民意,重傷了台灣的民主政治。槍擊案的未亡者留下身心永遠的傷痛。新北市到台中市,槍擊案真相不明,凸顯黑白共治,人民對檢警調司法體系全然不信任,國民黨全面執政,全面不用負責任。

司法體系自我傷害,甘為執政者之東廠,淪落為整肅及羞辱政治異己的工具。對馬英九的司法判決幾乎完全失效,要全民買單。

虛擬的「九二共識」,國共唱和,簽ㄝ個發、重傷台灣主權,重傷台灣的經濟自主性,加深M型社會,無助於拯救失業率。

大傷、小傷,台灣傷痕累累,時時、刻刻,台灣人要學會療傷,在傷痛中成長、存在。

2010年12月16日 星期四

政府烏魯木齊

行政院衛生署提出二代健保修法,在立法院闖關失敗,暴露政府內部溝通不良,顯示閣揆的統合能力出問題。健保改革經過多少專家、學者、意見領袖討論了十多年,衛生署居然提出一個自我邏輯不通的法案要立法院通過,態度輕率。

衛生署和財政部之間的意見無法整合,財政部李述德的態度如路人甲,袖手旁觀、好像事不關己,二代健保法案通不過立法院,瀕臨倒閣狀態的行政院長吳敦義,鳥頭牌的廣告說「查甫人千萬無通只剩一隻嘴」。行政院之內,跨部會溝通不良,對外,行政院又和立法院溝通不良,和執政的國民黨也溝通不良,更談不上和反對黨的協商溝通。



二代健保的風暴起點出在「虛擬所得」作為收費基準,無所得和低所得者因「虛擬所得」而被實質壓榨,違反社會公平正義。社會嘩然與媒體批判之後,「虛擬所得」被迫改變包裝為「設算所得」,原本「家戶總所得」又縮改成「個人總所得」。為充實財務而擴大費基的原始構想已經徹底變款,收健保費還是從大家的薪水帳戶中抽取。

新修正版本,除了近5%費率的經常性薪資所得保費之外,又衍生出2%的非經常性薪資所得補充保費,讓全民健保經常性進補,以改善虛弱的財務體質。如此雙軌保費制度的全民健保能否彌補虧損並能永續經營?實在讓全民擔心。非薪資所得補充保費又成為朝野爭議焦點,偽二代健保能否就此立法通過,不無疑問。

整合勞、農保、公保,於1995年擴大轉型為今日的全民健保。1994年立法院審議全民健保法,我曾經將各種提案整理成一個表格,整合老K、小K、無黨籍和民進黨四、五種版本的基本主張,投書到某大報的意見廣場。提修正案的民進黨立法委員沈富雄醫師打電話告訴我,我的「共和版」有理想但不可行。不過當時的沈「老大」已經預告今日健保的財務危機,還有糾纏不清、欠來欠去的三角債務關係。



這次二代健保修法,腦筋動到多種資本利得,修修改改、七折八扣之後,健保費基已經大幅縮小。提高菸品健康捐也曾經列入考慮,不過健康捐可考慮延伸到隨檳榔課徵,還有將二氧化碳排放量高的耗能產業列入「補充保費」者主要名單,也可以分配一些隨油徵收的空汙費,挹注健保財務。罹患金錢飢渴症,餓呆的健保!

2010年12月6日 星期一

放屁安「九」心

五都選舉投票前夕,因為一個外號「馬面」殺手的一顆子彈,打傷連勝文,連帶打死了一位台下無辜的觀眾。從台中到台北,國民黨造勢場上的主持人趁機操弄悲情,透過媒體誇大傷勢報導,含沙影射,「選票制裁暴力」,傷及非事主的民進黨及希望改變的選民。過去杜撰「奇美小護士」的掰國老妖姬和親藍媒體不斷噴口水,轉移焦點反向指責無辜的民進黨。

在五都選舉當中險勝三席的中國國民黨,秘書長金溥聰不承認有「子彈效應」衝出選票,強調「沒有科學上的證據」。金溥聰將國民黨處理事件的立場視為典範。問題是立場歸立場,教戰守則是另外一套,造成對手的內傷才是目的。在資訊不明的混亂當中,北北中三都國民黨造勢晚會的台上人物到苦主連戰,哪一個不借題發揮,將血紅素效果極大化?



選舉前低迷的民調迫使國民黨發動遊行,宛如空氣娃娃總動員,但是遊行的效果顯然不如一顆子彈的威力。國民黨三都勝選的一夕轉折肯定和槍擊事件有關。台灣的命運坎坷就像吃西瓜半暝反症,瞬時變盤。國民黨主席馬英九說「勿驕勿餒、團結一心、堅持改革、深化民主」還是空口白話。共產黨槍桿子出政權,國民黨現在靠「馬面」的手槍保政權,可憐台灣的民主已經被打成倒退嚕。

行政院長吳敦義解讀台北市勝選是郝龍斌務實、認真、腳踏實地,刻意迴避槍擊效應。「務實」不處理馬英九留下來的爛攤子,繼續擺爛,還有「認真」花錢裝飾,欠缺實質政績。郝龍斌續任四年,實在需要好好強化其團隊治理能力。積欠健保費加速返還,也請你勸勸國民黨,不要用虛擬所得課健保費,對弱勢者進行實質的壓榨。



「馬面」突襲連勝文的真正動機不明,眾說紛紜,關鍵證人「九哥」還可大搖大擺出國到上海,「誤殺」之說有意誤導民眾的認知,傷勢的嚴重度已經被宣染到足以改變選舉結果。漫天疑雲繼續擴大發酵,民眾對檢警調及黨政的不信任持續升高。連家若要為台灣樹立典範,就是宣告拒絕被政治利用,拒絕二次傷害,促請政府比照2004年319槍擊案的規格調查真相,主動要求台大醫院公布病情。

二代健保的「虛擬所得」反映國民黨詐欺本性,以此向前推,「虛擬」反攻大陸、「虛擬」三民主義統一中國、「虛擬」633、「虛擬」馬上好、「虛擬」黃金十年、「虛擬」真相…

2010年11月22日 星期一

改變拼未來

五都選舉,大台中市以「改變(CHANGE)拼未來」為競選活動主軸。當年歐巴馬競選美國總統的口號「CHANGE」,簡單有力,吸引廣泛民心思變的選民。台灣的選舉能不能複製「CHANGE」的吸引力,要看選民的覺醒和意志。

城市風貌的改變,和主政者的遠見及行動力息息相關。台北市,或許是台灣的第一變,出現在半世紀前無黨籍的高玉樹當選台北市長之後。高玉樹為台北市的人行道鋪上了紅色金錢磚,開闢了仁愛路和敦化路兩條幹道,成為今日台北市代表性的林蔭大道,奠定首都的格局。

司馬遼太郎《街道漫步 台灣紀行》書裡有一篇「高低不平的騎樓」,引述台北人說「是蔣介石來後,把這種人人只顧自己的惡習帶進來的」。台灣到處是這種危機四伏的走路環境,要力行紀政女士倡導的「日行萬步」健康計劃,小市民不得不要非常小心。其實市長的政績好不好,市民走路就知道,高玉樹抓到了重點。

1981年宜蘭的黨外陳定南當選縣長,終結國民黨在宜蘭縣執政四十年的局面,也開啟了連續24年的綠色執政。陳定南有遠見也有勇氣,拒絕台灣「經營之神」王永慶的六輕在宜蘭建廠。冬山河、宜蘭及羅東運動公園等重大建設,改變了宜蘭縣的地貌。



台北縣的改變,從1989年尤清當選台北縣長,即開始有計畫的清理淡水河及上游大漢溪沿岸堆積數十年的垃圾山,雖然八年後尤清下台時聲望不高,但是清理和美化河岸的持續建設,蘇貞昌繼任兩任台北縣縣長即大放異彩,兩岸對照,台北超越台北,不是沒道理。

歷經數任官派直轄市長之後,台北市政遭遇瓶頸。1994年陳水扁當選了首屆民選的台北市長,啟動另一波台北市的改造,設置公車專用道,第一條捷運開始運轉,戶政事務所改變服務態度,令人耳目一新。陳水扁四年任期開啟台灣台北的捷運時代,馬特拉不拉,陳水扁開始拉。延續相同的交通建設,到馬英九手上,忠孝西路和羅斯福路的公車專用道卻留下敗筆,捷運木柵線延長為文湖線又經常讓捷運乘客感到不舒服。

南方二都的改變也令人印象深刻。台南市成為台灣的「京都」,以火車站為中心的都市發展均衡,台灣的歷史記憶得到保存。港都高雄市的蛻變自謝長廷當選市長開始,直到去年主辦世運,高雄市「醜小鴨變天鵝」。

的確,改變才有機會、才有未來,改變,讓一切都不一樣。

2010年11月13日 星期六

胡志強作戲空

台灣諺語說:「作戲空、看戲憨」,勸看戲的人不要太認真,不過也順便虧了演戲的人。台中市長胡志強充分利用職權之便,兩屆任期九年來,喜歡登台變裝扮演戲劇性或新聞性的腳色,或許「博君一笑」能紓解台中市民的苦悶?也可能藉此迴避執行力不佳的指責。

善變的男人胡志強變裝成癖,變男變女變變變,一路走來,曾經變裝成超人、怕罰落地、魔鬼班長、杜蘭朵、中醫師、胡奶奶、智利工頭…最近的Hu’s Girls文宣廣告,胡市長又把自己當作霹靂嬌蛙的查理。將來胡志強還會變什麼角色是個未知數,比較肯定的,大概不會變成勝任其職的大台中市長。「老狗變不出新把戲」的說法未必正確,老市長的戲路寬廣,拍個烏龍茶的廣告,扮演開喜婆婆也沒問題。

胡志強可以向台北市長郝龍斌炫耀一下台中市的政績,古根漢蓋不成,好歹也變成了新市政大樓,「種匏仔變菜瓜」至少還有菜瓜自己享用。台北市的龐畢度跳票也沒關係,如何「種匏仔變菜瓜」,花博、菜博主持人郝市長應該請教一下胡老前輩。台中新市政大樓裝有號稱亞洲最大的LED電視牆,公器私用來做置入性行銷,電視牆淪為胡志強的競選看板。

LED電視牆幫忙美化胡志強的政績,放煙火如燒王船、放水燈,市政無建設,軸線倒轉,東西失衡。原來當台中市長已經力不從心,如今台中縣市合併,轄區包山包海,選民還是擔心胡志強過勞。一般市民在台中港路一、二段徒步走一回就危機四伏,幹道沒路燈,晚上路邊照明靠八大行業及太陽餅的店家,台中市的地下通道及黑暗的人行道都可能是治安死角。新市政府、議會、警察局的四周圍繞著燈紅酒綠,黑白兩道橋事情更方便,未來這個地區會不會成為八大營運總部,有待新台中市民的抉擇。



變來變去的胡志強在台中市虛耗了九年,重大市政建設擺爛,台中市民有幾個九年可以任他揮霍?再給他四年,會做好一條捷運嗎?會蓋出一個會展中心嗎?原來的台中市就已經不堪檢驗,再交給胡志強一個台中縣,未來四年實在無法想像。胡志強好像康樂股長而不是風紀股長,更非胡班長或脫困的鄂蘇亞。想要七十二變的胡志強,把自己變裝為齊天大聖孫悟空,沒有千里眼,老潑猴也要戴眼鏡!



說來說去,意圖使人不當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