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4月10日 星期六

遇見貓王

2002年五月,當時我擔任世界神經學聯盟神經超音波研究小組(NSRG)的祕書長,必需到瑞士博因(Bern)參加第七屆歐洲神經超音波暨腦循環學會開會及NSRG的執行委員會,行前收到我的德國上司von Reutern主席(以下稱呼馮教授)來函,邀請我們在會後搭他的自家車,從博因北上穿過德國南部黑森林,途中停留幾個森林中的小鎮,來到富來堡(Freiburg)時一起探望馮教授的高齡母親,並享用馮媽媽招待德式下午茶。次日早上,從富來堡北上,經由高速公路超速「飛馳」到著名的大學城海德堡。午餐時,我提到海德堡因為「學生王子」及瑪利奧蘭沙而聞名於世,這種說法至少在美國、日本、台灣應該沒錯吧? 但是馮教授甚為不解,幾乎是一頭霧水。我們台灣人對海德堡的美麗印象,幾乎來自美國電影。
離開海德堡後前往達姆城(Darmstadt)。在城中廣場漫步之後,我們參觀了一個收藏上個世紀初的新藝術(Art Nouveau)的美術館。德南之行的高潮就在離開達姆城之後。馮教授安排了一個神祕旅館給我們過夜,就在離他的醫院和住家皆不遠的小鎮,寂寞星球(Lonely Planet)書中找不到的瑙海姆溫泉(Bad Nauheim)。這個典型的歐式獨棟小旅館古倫瓦(Hotel Grunewald)是當年貓王普里斯萊(Elvis Presley)在德國服兵役時住宿的地方。我們就住進貓王曾經住過的十號房,從三角窗可看到對面的公園,房間內擺設據說是維持原狀,床頭櫃上放著一具老式電話和一張印有貓王相片的床頭卡。當晚睡覺真的是作夢也會唱歌: Are you lonesome tonight?
貓王是在1958年被徵召入伍當兵,他並未要求特殊待遇加入藝工大隊之類的部隊。經過約半年在美國本土的新兵訓練之後,貓王被分發到德國富麗堡(Friedburg)加入第三裝甲兵師。雖然說他不要求特殊待遇,但是貓王卻沒有住在富麗堡營區內,而是住在古倫瓦旅館內。富麗堡服役期間,貓王認識了當年僅十四歲的Priscilla,也就是戀愛七年半後結婚的妻子。貓王到德國後一星期就有一個盛大的懇親會,他的父親、祖母、兩個朋友、及數個保鑣從美國飛到德國探望他,當時他們就把古倫瓦旅館全包。貓王在1960年光榮退伍,軍階從大兵升到士官。2002年開始每年八月中旬,瑙海姆溫泉小鎮會舉辦紀念這位搖滾歌王的歐洲貓王音樂節。

古倫瓦旅館前的貓王紀念碑

2010年4月6日 星期二

遇見馬友友


遇見一位大師已經不容易,同時遇見兩、三位大師更是難得。在1997年10月由國際知名的小提琴家林昭亮擔任音樂總監的首屆「國際巨星音樂節」(台北室內音樂節)演出前夕,由當時望春風出版社及蕭泰然基金會董事長陳秀麗女士作東,在台北市華泰飯店為音樂家接風洗塵。當晚出席者有林昭亮的母親、舅舅俞國基先生、林哲雄醫師、陳永興醫師、李鴻禧教授、作曲家蕭泰然教授、金希文教授、畫家陳文石、還有我記不得的來賓…我本是跟音樂界沾不上邊的人,只因為是出版社的「散戶代表」而承蒙董事長邀請出席。大提琴家馬友友到場時引起一陣騷動,經由林哲雄醫師介紹,為我的身分「膨脹」一番。林醫師提到馬友友先生的父親因腦中風去世,而當時我是台灣腦中風學會理事長,因此互相聊一些腦中風相關問題。
1997年,兩位演奏家及兩位作曲家,若非已經是大師,也是即將成為大師的音樂家。我的CD收藏當中,林昭亮、馬友友、蕭泰然的作品皆超過十張,而金希文的作品也日漸增加。林昭亮的小提琴演奏纏綿細膩、絲絲入扣。1988年發行的林昭亮和瑞典廣播交響樂團合作的西貝留斯和尼爾森的小提琴協奏曲,於1989年獲得留聲機唱片獎「最佳協奏曲錄音」。馬友友以大提琴做跨界合作創新演出,從1992年和麥克法倫的人聲及大提琴雙絕配到最近的絲路之旅,將大提琴的功能特色極大化,以音樂串聯世界許多角落,經常令人一新耳目。

2010年4月3日 星期六

戀戀酒鄉


照片:初秋凱瑟斯堡
很多理由值得到阿爾薩斯(Alsace)一遊。這裡是優質白酒的著名產區,還有從小就深印腦海的課文、胡適翻譯的都德名作「最後的一堂課」的場景,也是我一向景仰的史懷哲(Albert Schweitzer)醫師的故鄉。
從巴黎東站搭火車東行到阿爾薩斯省已接近德國的邊境,首站停留史特拉斯堡(Strasbourg),這裡融合了德法兩國文化,雖在法國境內,但是有強烈的普魯士文化。沿著河流漫步或穿梭在老城老街當中,城中廣場已有品酒會,場面熱絡。史特拉斯堡城中的精華區叫做小法國區,皮匠屋(Maison des Tanneurs)則是其中的地標古木屋。阿爾薩斯省為南北走向、地形狹長,中有孚日(Vosges)山脈及周邊丘陵或平原,孕育種類繁多的白酒。
從史特拉斯堡搭短程火車向南行,半小時即來到迷人的柯馬(Colmar)小鎮。鎮內的街道及運河交錯,最詩情畫意的地區稱為小威尼斯(La Petite Venise),也有菩提樹下博物館(Le Musee Unterlinden)及紐約自由女神像創作者巴多第博物館(Musee Bartholdi) ,皆值得一看。柯馬鎮內即有酒莊,我就近在Robert Karcher酒莊採購半打白酒,準備帶回家享用,每一瓶的葡萄種類、風味皆不一樣,分別是Sylvaner, Pinot Blanc, Riesling, Muscat d’Alsace, Pinot Gris, 和Gewurztraminer。阿爾薩斯的Riesling和德國的不一樣,至少酒精含量是法國酒的標準。
從柯馬遊客中心附近搭客運可以到達幾個特色小鎮,我們選定前往車程只有半小時的凱瑟斯堡(Kaysersberg) ,因為這裡是史懷哲的出生地。凱瑟斯堡坐落在山腳下,從大街就可看見山坡上全是葡萄園,時序已經入秋,葡萄園轉變為金黃色,應該是最賞心悅目的季節。從教堂前面轉彎進入登山小徑,山上有幾家餐廳,猜想是法式土雞城吧? 因路程要一、二小時,恐怕「吃肥走瘦」,只好作罷。走到半山上的古堡,可以俯望凱瑟斯堡,也可近距離親近葡萄園。大街的另一頭,正是我們要拜訪的史懷哲出生地。

2010年3月31日 星期三

遇見白遼士

旅遊台北,大概沒人想看極樂公墓吧? 巴黎的觀光指南,一定會介紹三大墓園,看不看就隨人決定。旅遊巴黎數次,我因地利之便,住的公寓旅館就在紅磨坊附近,蒙馬特墓園入口不遠的巷內,更有機會到墓園內漫步,照相機拍下的名人頭像有左拉和白遼士。
父親是公醫,也希望他成為醫師,白遼士從小就對音樂有興趣,但並不是音樂資優生,也得不到父母親的支持和鼓勵,沒有學鋼琴,只能玩些非主流的樂器。12歲開始自學作曲,沒有正式訓練,唯有閱讀音樂教科書自修。1821年18歲時,白遼士被送到巴黎學醫,由於沒興趣當醫生,荒廢醫學校的課業,撐了三年,正式成了中輟生,父母親也中斷對他的經濟支援。學醫三年,「醫」術無成,有一次白遼士卻成了自己的主治醫師,因為扁桃腺發炎化膿,可能是付不起醫藥費,他自己照著鏡子,用一條線綁住扁桃腺將其切除。
近水樓臺,人在巴黎的白遼士,利用機會多看歌劇和聽音樂會。著迷之餘,潛入巴黎音樂學校的圖書館抄樂譜研究,還差點被趕出圖書館。但是29年後,經歷漂泊人生的白遼士,得到他生平第一份正式固定的工作,居然成為這個圖書館的館長。
直到23歲,白遼士才正式進入音樂學校,或許是沒有早期音樂科班的框架,他的音樂原創性已超越當時法國樂壇。在祖國得不到知音,白遼士浪跡歐洲列國,成為當時歐洲最傑出的客席指揮,擴大交響樂團編制,曾有千人以上的大演出,可以說是早在馬勒之前,白遼士已經「玩很大」! 在法國之外,白遼士卻廣結善緣,他的音樂知己包括著名的李斯特和華格納,三人並列為浪漫派巨人。靈感來自拜倫文學作品的標題交響曲「哈洛德在義大利」,原為帕格尼尼委託白遼士寫作的中提琴演奏曲,帕格尼尼看了初稿時卻拒絕演出,不過在聽了首演之後,帕格尼尼當眾在樂團之前向白遼士下跪,直呼白遼士為天才,並譽為貝多芬的繼承人。
自醫學校時代,白遼士即兼差寫音樂評論,後來發表大量樂評成為他的經濟來源之一,他也一度兼任音樂期刊的編輯。因此,除了作曲、指揮、樂評寫作之外,白遼士也出版教科書級的「論樂器」及「回憶錄」,其文字遺產可能是所有音樂家當中最豐富者。白遼士的音樂文學性極強,他貫以文學素材為主題或標題創作音樂。從莎士比亞的戲劇、拜倫詩作、到哥德的浮士德皆為他音樂靈感的來源。

來到蒙馬特墓園緬懷白遼士,他和生命中的三個女人皆葬於此地,兩位正式婚姻的夫人在同一個墓園也遷葬在他旁邊。白遼士生前曾在此徘徊,憑弔去逝的夫人,及後來的年輕女友。因單戀莎劇女伶,也是後來的妻子,而作出傳世的「幻想交響曲」,此曲被推薦為十大法國名曲之首。2005年我在雪梨歌劇院樂團後方座位上聆聽「哈洛德在義大利」的現場演出,特有感受。四個樂章的「哈洛德在義大利」是古典音樂的「四像」及「四不像」: 如交響樂、如協奏曲、又如交響詩,除大小標題之外,亦非從文學翻譯成的音樂,耐人尋味。

2010年3月30日 星期二

Vacation in Switzerland


When listening to our friend sharing and describing her trip to Alps last week, suddenly all the sights of the beautiful mountains, Lake Geneva and Lucerne, the smell of cheese fondue, the gourmet Swiss pastry, and the exotic steep streets, all popped out conspicuously like movie screen in my head. It was not a dream after all, I had been there. I was also fortunate enough to be able to visit Switzerland this past June.
My husband chose two points for us to enjoy the beauty of Alps. First, we took train from Geneva to Zermatt and wondering at the hilly town so we can see Mt. Matterhorn from different angle, but weather prevent us from knowing her true fact instead just peeping in the mist. After a comfortable rest at Interlaken we moved on to visit Jungfrau. The name Jungfrau means maiden in German. She is part of a rocky, circular ridge enclosing several glaciers that unite to form the Aletsch Glacier. An electric railway carries tourist to Jungfraujoch, the top of Europe. The flat area in the ridge is 11,333 feet high. The railway was built and initiated by A.Guyer-Zeller in 19 Century. Imagine how enormous the construction was because they had to conquer the snow-storming weather and made numerous tunnels through those circular mountains, yet did not spoil their nature beauty.
Although it was a short stay at Lucerne, we did not waste any time. We walked along the street market by the river, breathing the smell of colorful flowers and fresh vegetables. We hiked to a castle at a hill about 20 minutes from downtown. There were some cows lying and walking at the pasture nearby the castle, we can hear their cow bells tinkling whenever they moved. We also dined on a boat while touring Lake Lucerne.
Another city I fell in love with was Lausanne, where we stayed four days because my husband had to attend meeting. Lausanne is located on the north shore of Lake Geneva and is a hilly city with steep roads. One of Lausanne’s landmark is a medieval Gothic cathedral and her famous beautiful stained glass windows. The cathedral was built in the era of 12th century. Several bishops were buried inside the cathedral. Those tombs were decorated with sculptures of sheep or lion to characterize the nature of each bishop. As I found out from the tour guide that the cathedral was within walking distance from the hotel, I went back twice, including their Friday night concert. It was a pipe-organ recital. When the divinely sound of pipe-organ filled the sacred cathedral, the music was so overwhelmed me that my tears came out.
Travel within Switzerland was an exhilarating experience. We can conveniently transport by bus, metro, train or by boat. We used boat and train to reach Chillon Castle twice; the castle is located near the city of Montreux which is at south east of Lausanne. The castle was built on a huge rock that was occupied by men of Bronze Age. The castle and its medieval weapons reminded me of the round table knights. The poet, Lord Byron has signed his name on a rock inside the castle, and I believe some of his great poems were inspired by the history and legend of the Chillon Castle.
During our trip I repetitively tell my husband that I thought God favored more at this part of the world when he created it. I do not deny there are many other great places in the world, because I had only been to few of them. Switzerland’s tranquility nature and dignified beauty attracted and amazed me most.

2010年3月15日 星期一

慈林音樂講座的聯想

2009年四月十一日午後的慈林講座「音樂與生命」,主講人李明亮教授是著名小兒科遺傳醫學專家,在成長過程中,古典音樂逐漸融入他的生命而成為不可分割的一部份。愛樂者不少,李教授算是一級發燒友:聽音樂、讀樂譜、拉提琴、組弦樂團、用心去感受音樂家的生命語言。在李教授的人生歷程當中,對醫學和音樂的執著和專注似乎並無差別:基因定序和探索音樂密碼都可能是為生命找到部份答案。演講中,李教授特別和大家分享了幾個他最喜歡的音樂家的樂曲,其中包括貝多芬的「音樂遺書」:想要和上帝對話的最後一首弦樂四重奏,以及走出貝多芬音樂巨人身影的布拉姆斯的第一號交響曲。李教授的心中也一直不忘為台灣尋找一首國歌,當他聽到蕭泰然先生的「一九四七序曲」結束前的大合唱曲「台灣翠青」﹙鄭兒玉牧師詞﹚時深受感動,驚覺這不就是台灣國歌嗎?李教授的願望之一是在某一交響樂團當中客串擊鼓演出布拉姆斯的第一號交響曲的第一樂章。他和夫人在旅遊途中喜歡參訪音樂家的故居或紀念館。
在旅遊世界各大城市時,我和內人則喜歡到當地音樂廳當意外的聽眾,因此偶有意外的驚喜。曾在2005年的澳洲之旅,我們幸運的買到星期日午後的雪梨歌劇院音樂會的優惠票,座位剛好在樂團後面第一排,直接面對大鼓和打擊樂手,也直接面對指揮,而非通常的只看著指揮的背影,音樂「灌頂」效果特別好。當日演出的曲目是白遼士的「哈洛德在義大利」。按規定在音樂廳內不可拍照,身為觀光客的我還是忍不住的在開演前拍了下面這張照片。

2010年3月13日 星期六

Lupe, Lupe! (Part I)


泛黃的照片,幸好尚未變成黃色照片。末段班的我和一群前段班同學的合照。
這段文字是為了追思陳定堯教授而寫的。接到邀搞電話當時也沒有把握能寫出來。後來讀了追思文集,陳定堯教授最令人難忘的話是罵人:三八叮咚!而我這個好學生(?)只記得:Lupe, Lupe!(德文:高倍放大)。
醫學生時代是末段班的我,雖然報到時在前五十名之內而被編為甲班,由於習慣從教室後門進出,坐在後排的同學自成一班。雖然坐在後面,對於病理學陳定堯教授的精彩授課吸引我注意聽講。還記得他在講台上從標本桶當中,迅速拿出泡在福馬林的一串或整組器官秀給學生看的震撼力。教學生看顯微鏡時,不斷在教室中走來走去,在學生旁邊喊著:Lupe, Lupe!
台大第七講堂的臨床病理討論會(CPC)行之有年,口碑甚佳。不少認真的北醫學生也爭著去旁聽學習,但人數一多難免引起側目及招來抱怨。我在畢業之前還保持未參加台大CPC的清白紀錄,所以台大CPC對我學生時代的學習貢獻度是零。但是畢業後在台北市立仁愛醫院擔任住院醫師的三、四年間,參加多次由陳教授主持的北醫─仁愛聯合CPC卻給我一個補課的機會。當年仁愛醫院以胃腸肝膽科及胸腔外科醫療專長為特色,CPC病例也傾向這兩大專科。凡是能獲得病理解剖的病例皆是非常寶貴的醫學教材;在我住院醫師生涯當中也有數位病人捐獻遺體解剖,其中有兩位被陳教授指定為CPC的病例,皆和神經科有關,我是臨床報告者,需負責先寫出完整的病史及整理所有的檢查資料先分發給參與者,討論會之日再上台報告病例,然後再分析病情及列出各項鑑別診斷,一一說明排除各種可能性之後作出主要診斷,最後再討論其致死原因。在臨床報告之後開放提問,舉凡病史、檢查資料或治療經過,皆可能被質疑而須補充說明,各相關專科醫師也可能被陳教授指定發表意見,鑑別診斷之後再開放質詢。最後大家屏息以待陳教授的病理診斷報告。對經歷CPC病例報告的臨床醫師而言有如經歷一場成年禮,讓我們學習謙卑並謙卑學習。面對陳教授及滿堂的主任、主治醫師、同仁、和醫學生,我免不了戰戰兢兢。除了由資深醫師指導學生CPC之外,CPC的臨床報告由陳教授指定相關醫師負責,通常是主治醫師,而讓我這住院醫師上台,大概是給我機會提早轉大人吧? 看似嚴肅,實則慈祥的陳教授,在日後某些場合相遇,我總是把握機會向他請安,如沐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