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8月12日 星期五

道可道 非常道之「永生樹」



預告片出現了大明星布萊德彼特、西恩潘、還有我尚不知其名的女演員、一群男孩,闔家歡樂及絢麗自然景觀影像交織畫面,更重要的是,配上了史美塔納的莫爾禱河交響詩,波瀾壯闊、又如生命之源遠流長,影片似乎很有吸引力,接下來的2011年坎城影展,永生樹(The Tree of Life)榮獲金棕梠獎,這部電影非常另人期待。入場人數不多,電梯內聽到兩位女眾的對話,好像她們聽説,這齣電影不知所云,沒想像中的好看,不過兩個人還是進去看了。

開頭引用一段舊約聖經約伯記38章4-8節為前言,影片是否要演繹、詮釋或呼應這段經文嗎?主角傑克因兄弟的去世而陷入無限的回憶、無窮的思緒、以及對家庭的懷念,對父母親的印象,延伸至宗教信仰,像是與神對話,影片穿越時空,華麗影像及精采配樂交融為多層次及多次元的豐富意象。五十年代美國中產家庭背景,沒有俗套的流行音樂的襯托。喜好古典音樂,嚴肅而虔誠基督徒父親角色由布萊德彼特扮演,對兒子的嚴厲教養猶如「虎爸戰歌」。少年介乎正邪善惡邊緣的反抗期行為,反映了人性的本質。

問題比答案更多的「永生樹」,對習慣於吃喝玩樂式的電影觀眾而言是一大考驗。幾個大段落的時空映像之旅,仿佛回到創世紀,看似非關劇情又是這部影片的精華、甚至於經典的片段,類似國家地理雜誌或DISCOVERY頻道的史蒂芬霍金的「時間簡史」,影像及配樂比美庫布力克的《2001:太空漫遊》,混沌初開到生命源起,從穿梭宇宙來到地球,由侏儸紀到二十世紀,生命以各種不同的形式存在及繁延,好像各不相關,卻又有所連結。電影配樂之妙和《2001:太空漫遊》有所藝術區隔。「永生樹」用第一首馬勒交響曲第一樂章的第一段開啟生命之大哉問,可比《太空漫遊》以理查史特勞斯的交響詩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Also sprach Zarathustra)探索神秘太空。

一個哲學教授拍的電影,留給觀眾更多的困惑,聽著電影中的配樂白遼士的交響詩哈洛德在義大利(Harold in Italy),手中翻閱著聖經約伯記,我的表情大概像主角傑克一樣凝重。倒想知道詩人朋友李敏勇先生如何評論,還有盧俊義牧師的查經班如何開示。







2011年7月25日 星期一

退休,沒有十八趴



年齡不再是秘密,有人說,你看來像五十幾,也有人說你大概七十多。早已是坐上博愛座不覺得不好意思的年齡,這一天的到來,發現自己準備不足。

出門要記得帶身份証,開始投現用敬老票坐公車時,一兩趟就用光零錢,所以先改變習慣:原來將一元零錢欲去之而後快,現在發現其為用大矣,開始收集小額零錢,如今岀門必備許多一塊錢的銀角子。

高興的事還有,看電影的票別「敬老」,票價是半價,聽NSO也半票,自謙為余光中口中的「半票觀眾」,被朋友糾正說這種「敬老票」超乎「半票」水準。半票優待通常在售票口並未明示,開口不恥下問才有。許多領十八趴退休的朋友未滿六十五歲,他們尚未享受「敬老」優惠。還有高鐵、國內飛機等等公共運輸皆半價優待,不過黑髮童顏的老人要準備隨時被驗票。

原本懇辭同仁為我舉辦榮退會,心裡總覺得好像是一場生前告別式。聽說某些人的場子,台上一群辣妹勁歌熱舞,事後卻煙消雲散,四大皆空。即使一再懇辭的花束、花籃、禮品還是送來不少,辦公室早就像乾燥花育成中心,如今要傷腦筋如何妥善處置送進來的東西。雖然一再交侍,只要給我一張希望無窮的公益彩券,現實面則是不聽老人言、禮多人不怪者眾也,我只好給自己買一張刮刮樂比較快,再次體驗摃龜的人生常態。

幾時要退休的問題,我是等到時間到了自然有答案。數個月前人資部的小姐打電話給我,告知某月某日屆齡退休,改聘的手續都簽辦好了。奇怪?我並未主動申請,那一定是電腦自動跳單、電腦檢的嗎?小姐肯定的回答說:是!同事、同學多覺得不可思議。

助理小姐神秘兮兮的要我的老照片做簡報,自覺像失智老人翻箱倒櫃找東西,腦海浮現「淚光閃閃(淚そうそう)」歌詞第一句:古いアルバムめくり…還好想找到的照片都能找到,定位能力和記憶力多還不差。

我的退休,就只差十八趴!

2011年7月8日 星期五

化為千風,守護台灣



陳文成博士殉難至今已三十年,當年離奇的死亡,發生在他被警備總部約談之後,和林義雄先生母女被殺的命案一樣真相不明。戒嚴體制下的政治謀殺案件,雖然歷經解嚴及兩次政黨輪替,命案仍然未破,兇手繼續逍遙法外。我們盼望不到冤抑得以昭雪、正義得以伸張。

陳文成生前對台灣的民主運動和人權運動甚為關心,他的驟然逝世曾經轟動海內外,個體短暫的生命轉化為群體更大的力量,他的命案成為改變台灣民主進程的重大事件之一。結合海內外關懷和思念陳文成的力量而成立的「陳文成博士紀念基金會」,專業傳承方面,基金會每年頒發統計科學獎學金給傑出的研究生,另一方面,以種種文化活動方式來紀念陳文成博士,歷年來「島國的旋律」系列的音樂會、「島國的顯影」系列的歷史影像展及出版,皆留下不同凡響的文化印記。

陳文成博士紀念基金會持續追求命案真相之外,同時關注台灣人權和轉型正義。2000年政黨輪替之後,主辨「人權之路─台灣民主人權回顧展」和後續的「人權之路」中、日、英文版出版,成為不可多得、圖文並茂的人權文獻檔案。基金會積極推動綠島與景美「人權紀念園區」設立,保存歷史記憶。推廣人權教育,製作發行兩部人權電影。

今年三十周年的紀念會延續「島國的旋律」系列精神,邀請台灣絃樂團、官不為、以及西羅亞合唱團演出,希望「以音符,來描繪、追思陳文成。以旋律,來撫慰、激勵生者。」

陳文成化為千風,守護台灣。



延伸閱讀及全部實況已PO上各網站
http://newtalk.tw/blog_cnn_read.php?oid=3142
http://www.peopo.org/portal.php?op=viewPost&articleId=85931
http://www.taiwanus.net/news/press/2011/201107070943311084.htm
http://taiwanyes.ning.com/profiles/blogs/dao-guo-de-xuan-lu-chen-wen
http://www.news100.com.tw/viewtopic.php?t=21175&postdays=0&postorder=asc&start=15

2011年6月4日 星期六

漂泊的滿洲人

「我是滿洲人」的自我介紹,引起李喬、林衡哲、和我們當日探訪的正港滿洲人齊邦媛教授的注意。我接著解釋,父母親是台灣人,只是他們按照原定計畫,正好在終戰那一年,來到原滿洲國就業。第二年,我在中國東北出生時,齊邦媛一家早已遠離滿洲,成為中國大陸上漂浪的「外省人」。對滿洲並沒有特別好奇,不過我說,曾經在維基百科上聽到滿洲國的國歌,還真難聽。

自認為沒有故鄉的齊邦媛是名符其實的「中國移動」:六歲離開遼寧到南京、十三歲到漢口、次年經湖南及貴州流亡到重慶、在四川樂山念不在武漢的武漢大學外文系,1947年畢業後正前途茫茫,經同鄉介紹,來到台灣大學外文系擔任助教。已經習慣到處被視為「外省人」的齊邦媛,一生超過了一甲子居住在台灣,「久居他鄉成故鄉」。



我準備了一本《巨流河》和一隻名筆, 恭請作者齊邦媛教授在扉頁上簽字。和這位名師開講了兩小時之後,等於上了一堂巨著導讀。先行告辭,離開環境優美的養生村,我在交通車上開始閱讀這本25萬字、將近600頁的齊邦媛自傳,很快就進入狀況。齊邦媛和張大非的初戀史,情竇初開,欲語還休,很有英國小說的含蓄味道。閱讀《巨流河》前半部的感覺,似乎又被拉回了數十年前看小說《藍與黑》及《星星、月亮、太陽》的情境當中。

對於非主修文學系和英文系的我而言,這本書是很好的英詩和台灣文學導讀。特殊的時空際遇,好像天賦使命,自然的「發生」,齊邦媛有系統的翻譯、研究、介紹台灣文學,把這個「亞細亞的孤兒」帶上了國際舞台。從美國到歐洲,齊教授無數次對外國人解釋「台灣」。中華民國在台灣真的不好定位及定義,當年「漢賊不兩立」到現在「漢賊一家親」的錯亂現象,實在不知如何說起!



從遙遠陌生的巨流河寫到台灣,時間、地點、人物、事件反而越來越接近我這個原滿洲讀者。不過書中也有令我困惑的地方,明明清楚寫著全國英國文學教師研討會的一張大合照,內文中卻反覆出現全省、全省。許多人掛在嘴上的「全省」,難道就是「中華民國」的代名詞嗎?

2011年5月22日 星期日

在吉隆坡聽馬勒

音樂會散場時,剛好和一個帥哥樂手走在一起,滿臉紓解的笑容,他好像打了一場聖
戰。我們四目交集,「音樂會還好嗎?」他先開講。
突如其來的問題,對我這個意外的觀眾而言瞬間難以回應。
「演出很棒!」
帥哥樂手接著說:「需要很專心。」
「對!」
我心裡反覆想著,任何一場演出,對台上的指揮、演奏者、和台下的觀眾、聽眾都需要很
「專心」,尤其當晚演出的曲目是<馬勒第九號交響曲>。



第二次來到馬來西亞首都吉隆坡,繞著ㄑ形狀會議中心或走進KLCC市中心的大公園,以88層樓高的雙子星塔(Petronas Twin Towers)為地標,四處走動也不怕迷失方向。雙子星塔高度459.1公尺,中間有空中走廊連結互通,高塔外觀如兩條巨大的玉蜀黍。雙子星塔面對大公園的一邊是陽光(Suria)購物中心,另一邊樓下則有馬來西亞首座為古典音樂演出而打造的國油愛樂音樂廳(Dewan Filharmonik Petronas)。內部仿造珠寶盒般的建築,富麗堂皇,音樂廳可容納885個座位,天花板是可以變形移動的特別設計,依照不同音樂會的型式,面積可縮小或放大,用以調整音量,達到最佳音響效果。

音樂跨越宗教和民族,這場音樂會的觀眾有許多穆斯林,包括當地馬來西亞人及一些阿拉伯人。台上指揮是德國人Claus Peter Flor,馬來西亞愛樂交響樂團半數以上是洋人樂手,好像是一個聯合國樂團。周六晚上八點半的音樂會沒有滿座,讓我這個臨時買票的觀眾有機會再次走進這裡,享受一個熱帶涼爽的夜晚。售票小姐問了名字和電話,對號入座的票上還打上名字,感覺很特別。小姐還交代衣著規定(dress code),不能穿短褲、拖鞋。

對於死亡的恐懼,讓馬勒一直很忌諱寫下第九號交響曲,1909年完成的巨作,應該是參透生死之後的藝術結晶吧。樂曲中充滿對生命的眷戀,面臨死亡的無奈和對死神的嘲諷。無可取代的,除非聽現場演奏,這個落落長的樂曲,我大概沒辦法「專心」從頭到尾去聽CD或看DVD,尤其是專注到第四樂章最後氣如游絲,「好像死那樣的」結束。

2011年4月27日 星期三

那一夜,我們遇見共產黨



四月十七日,台北市中原街上的無穹藝文中心的「屘春風」之夜非常共產黨。1925年出生於桃園蘆竹南崁、本名張阿屘的張四平老先生,在此公開他隱匿半世紀以上的身世之謎。沒有說出來的秘密,連最親近的子女也不知道,直到數年前,張老先生覺得需要向家人及歷史交代,也是對自己一生的交代,逐步寫作完成「屘春風」—張四平回憶錄一書。促成這本書出版的陳永興醫師說,能將自己的秘密封存六十年而滴水不漏,張四平老先生堪稱是台灣的「忍者」。

出身於鄉下清苦農家,成長於日據時代,終戰前畢業於新竹州立桃園農業學校(今國立桃園農工)。1947年初,張先生已經在台北市延平南路上班,就近目睹二二八事件。原本是二二八的旁觀者,事件之後,在全台灣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國民黨軍濫捕、濫殺的混亂局勢當中,當年十月,張阿屘不知何故被警察「請」到了派出所,經過兩小時「漫長」的等待,因為莫名的恐懼,他決定逃亡。

脫逃成功的張阿屘,在隱居數個月之後,接觸了中共台灣省工作委員會的成員、原蘆竹鄉鄉長林元枝,經歷多次訓練與考驗之後也加入共產黨。逃亡四年期間,張阿屘活躍於桃園地下左翼組織,被國民黨軍警特多次誘捕或圍捕,驚險脫逃。書中詳細交代他未遵照上級指示槍殺同志的心理掙扎,對照革命「偶像」切.格瓦拉首次殺人不手軟,張阿屘仁心尚存。

1952年,抓不到人的軍警特終於使出「奧步」,帶出他的母親當人肉盾牌,迫使張阿屘出面。自首後的張阿屘幸運的保住生命,沒有人因此受牽累。雖然不必坐牢,仍受長期監視的張阿屘,生意失敗多次,改名張四平。1957年進入台北市養路隊當臨時雇員做起,1970年經考試及格,成為正式公務人員,直到屆齡退休。「多災多難,劫後餘生」的張四平一生奮鬥的傳記是一本頗有可讀性的庶民史。

張阿屘逃亡史的關係人物即第一任蘆竹鄉鄉長林元枝,曾經反日、又再武力反抗國民黨。據說「跑路」鄉長即師法義賊廖添丁,讓國民黨捉拿不及,已經成為蘆竹鄉之鄉野傳奇。

2011年4月5日 星期二

豎琴音樂劇場《河》



今年二二八紀念音樂會給觀眾特殊的視聽體驗,淡淡的懷舊鄉愁,如同品味一壺溫熱適中的凍頂烏龍茶,隨時散發的香氣及回甘,從豎琴為主軸的音樂劇演出當中,緩緩釋放。

串場的三位青年踢踏舞者各自出發去排舞,用不同的交通方式,在不同的水岸流域,在不同的時光隧道,各自閱歷不一樣的台北,期間唯一的共同溝通是現代科技的手機。幾段精彩的踢踏獨舞到三人共舞,隨著豎琴音樂帶出,進入台北多樣的水域場景,如溪流匯集成河川。豎琴音樂家解瑄製作演出的《河》音樂劇場中,跨界混搭豎琴獨奏、雙重奏,以及南管音樂、箜篌三味線、傳統打擊樂足鼓、原住民吟唱及爵士藍調演唱,展現台灣文化面貌之多樣性及豐富的文化底蘊。

由粉月亮音樂劇場主辦,慈林教育基金會、台北建成扶輪社共同主辦的豎琴音樂劇場《河》,創意演出,讓音樂與歷史都不沉悶。演出緣起引述詩人李敏勇為《河》所下的美麗詮釋與註腳:

歷史之河,也是生命之河,
流著悲愴和希望。
228,是歷史的印記,也可以是生命的印記。
以音樂回顧,以音樂凝視,以音樂撫慰,
以樂音追索歷史與生命的行跡,並描繪心的新願景。

歷史未曾遠離,記憶可能逐漸淡去。從豎琴演奏開場到終場的「懷念」歌聲,穿越時空的音樂對話,皆輕撫著歷史傷痛。「生命之河不管流至何方,你是我最初的源頭,也是永遠的依歸。」豎琴家、製作人解瑄如是說。